高視野
南菊北衝之鐵鎚傳奇: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之一 〈 文/林慶維〉  
不久前在外甥的高中歷史參考書看到一張三月學運的照片,那是我大學的好朋友聰仔圍著圍巾坐在中正紀念堂前的抗議照片。我懷舊地告訴小朋友,那個運動我也曾經參加,而書裡的照片當年還登上了TIME雜誌。「可是,舅舅,那不是紅衫軍才會靜坐嗎?你不是阿扁貪腐政權那一掛的嗎?」剎時,我有一種史豔文被當成藏鏡人錯亂的心痛,但也不禁思考起一個社會的集體記憶在媒體操弄下是否真地如此健忘?

二十年後,人們如何看待民進黨執政的八年?一個暴起又暴落的政黨?抑或,如同和我一樣的許多人內心最深沈的恐懼:貪˙腐˙政˙權。
而更重要的是,民進黨如何看待自己的成功與失敗?

於是,我很流於俗套地借用卡爾維諾的書名,以「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為題,想以一系列的回顧,告訴和我一樣委屈驚恐茫然的人,儘管荒草蔓渙,但路的確踏踏實實地在腳下。

讓我們把眼光從民進黨自己的肚臍眼挪開,放到人類百年來民主發展的歷程,提一個大哉問:執政一段時間的萬年在野黨——諸如第一次執政前的英國工黨、躲在井岡山流竄十萬里的共產黨,還有陳水扁市長失敗被拱著選總統時的民進黨——有什麼共同點?

從戰術面而言,這些政黨都在正確的時刻選擇正確戰術。但更重要的戰略面是,這些政黨透過創造與領導建立了過半的「社會基礎」,不因為一兩次失就回家吃自己。

英國工黨在1924年以33.3%的選票在三黨不過半情形下組織少數政府,首相麥克唐納一月就職,10月就因為「同情共產黨」被迫辭職(有沒有感覺很熟悉?)。這一耽誤,工黨一直到1945年,整整20年才以393席多數單獨執政。

中國共產黨在西安事變之前已經奄奄一息,但抗戰勝利後短短數年就席捲中國。
這些政黨創造了什麼樣的社會基礎?
工黨驚鴻一瞥的十月執政中,提出了住宅補助計畫、養老金計畫、失業補助、廢除關稅保護原則;共產黨則深入滿清政權兩百年,國民黨近四十年掌權無法掌握的鄉村,對於土地兼併和階級對立提出深入人心的策略。

而民進黨在世紀交替之際,創造了什麼社會基礎?

一言以蔽之,一為以「台灣主體意識」和「民主」的政策訴求;二為「地方包圍中央」的縣市執政經驗。前者以立法院為舞台,後者則在一把鐵鎚中創造了新的傳奇。

1981年,陳定南當選宜蘭縣長,以大動作撤銷各部門人二單位,並且銷毀忠誠資料、撤除公共場合懸掛蔣介石照片、宣布電影院不需要播放國歌。他以法定縣長政治權力拆解威權體制引信引爆莫大震撼,也帶來無限想像!此外,陳定南引用行政院規劃的國土規劃為法源,制訂「環保大憲章」,拒絕六輕設廠利澤簡、整治冬山河、規劃冬山清水公園和羅東運動公園……

除了超級龜毛以外(我曾經在承辦的演講中,親眼目睹他為了一整本演講資料兩個錯誤數字要求印刷廠重印),他最有名的是帶著一把鐵鎚親自去敲每一個工程,以掌握工程品質。
陳定南經驗對現今殆欲斃然的民進黨有什麼意義?

陳定南經驗在威權時代標舉一種可能與想像,揭示了一種品質,定義了一種幸福。這對國民黨養豬式的統治哲學是一種無情的拆穿與嘲笑,更是人民對民進黨的信任來源,也是前文所說的「社會基礎」之一。

源於此,我們對於陳菊市長和傳聞可能參選下屆台北縣長的蘇貞昌前院長有著無限的期待。
蘇貞昌以風格接近陳定南的「酷吏式超完美主義」打造台北縣政,使得現任的周大縣長「吊車瑋」,除了上山打老虎、包餃子和立廣告看板之外毫無施政著力之處,簡直是「拙婦有米難舉炊」。

而陳菊常被忽略卻最重要的特質我以為有二:
作為被迫害過的美麗島事件政治犯,「人權」是她血液裡最濃厚的成分。所以在勞委會主委任內她推動沒什麼報導卻影響深遠的「職業災害勞工保護法」、「兩性工作平等法」;在高雄市長任內推動諸如「暖冬計劃」「小蝦米貸款」等沒有開工典禮畫面,卻能夠看到「數百寒士俱歡顏」的溫暖建設。

第二個被忽略的特質是不以總統為人生的顛峰。「嫁給人權」,她說,就是作為運動者、立法者、建設者一路行腳的標誌。不以總統為目標,相對海闊天空、活在當下,每一個腳印,都是傳奇,也避免了民進黨菁英最大的誘惑與陷阱。

所以我說,當你我為了曾經希望相隨的阿扁黯然神傷,當你對於民進黨黨中央的沈默和國民黨的粗魯鴨霸憤恨不平時,請把眼光照過來,把視野分給豔陽南台灣。

儘管執政的馬英九在1千5佰06億的經濟建設特別預算只分給高雄30億,名列本島最後一名;儘管啥勞子「愛克伐」(ECFA)將會對高雄市製造業帶來大量衝擊,但就在台北看天下聚焦土城看守所時,新的一頁傳奇正在悄悄撰寫。

南菊北昌,將是後扁時代民進黨再度執政急先鋒,敬請拭目以待。
下一次,「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將和大家談一談「政治板塊」和「乳溝」的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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